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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查家族沉浮录

作者:王洪起   文史纵横    日期:2013-01-05 13:40:08

    2008年10月16日,上百名阿尔巴尼亚人来到首都地拉那西郊的沙拉公墓,纪念阿尔巴尼亚已故领导人恩维尔·霍查诞辰100周年。霍查的遗孀奈奇米叶在纪念仪式上称霍查是“为阿尔巴尼亚建立了不朽功勋的英雄”。而民主党创始人、现任总理贝里沙则在霍查诞辰前夕呼吁人们与纪念活动拉开距离,并称霍查是阿民族历史上最大的暴君和独裁者。

    霍查:生前受崇拜,死后被掘坟
    
    霍查1908年10月16日生于阿尔巴尼亚南部素有“石头城”之称的吉诺卡斯特。他的家族是穆斯林。
    霍查1930年中学毕业后曾留学法国,在蒙彼利埃大学攻读自然科学。学业未成,他便到阿尔巴尼亚驻布鲁塞尔领事馆担任秘书。1936年回国后任中学法语教员,并同当时的共产主义小组建立了联系。
    1939年4月,意大利法西斯占领阿尔巴尼亚,霍查成为当时反法西斯组织的首创者之一。他动员群众投入反法西斯斗争,曾被意大利占领当局缺席审判死刑。1941年11月8日,阿尔巴尼亚共产党(后来更名劳动党)在地拉那秘密成立。1943年,阿尔巴尼亚共产党召开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他当选为中央总书记;随之在第一次反法西斯民族解放大会上被选为民族解放委员会主席和解放军总司令;在第二次反法西斯民族解放会议上又被任命为临时民主政府总理。
    1946年,阿尔巴尼亚人民共和国(后改名为阿尔巴尼亚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现名为阿尔巴尼亚共和国)成立,他担任政府总理,并曾兼任国防部长和外交部长。霍查从1943年阿尔巴尼亚共产党第一次代表大会起一直是党的第一书记(总书记)、民主阵线全国委员会主席、国防委员会主席、武装力量总司令,并拥有全军唯一的大将军衔。
    1945年元旦,37岁的霍查与24岁的奈奇米叶结为伉俪。
    1973年,霍查患心肌梗死,心律不齐,以致发展到心脏机能严重不全。为此,阿党除组织国内名医和法国名医诊治外,还邀请中国医疗小组前往救治。1985年4月11日,他的心脏完全停止了跳动。
    霍查去世后,阿党和政府为他举行了极高规格的国葬仪式,他的灵柩安放在地拉那“祖国烈士陵园”内的最醒目位置,常年由战士为他守灵。地拉那(霍查长期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吉诺卡斯特(霍查故乡)和科尔察(霍查青年时期读书和任教的地方)三个城市竖立起霍查纪念塑像;地拉那大学命名为“霍查大学”;阿尔巴尼亚少先队组织改称“霍查少先队”;阿尔巴尼亚第一大港——都拉斯港以霍查命名;科尔察区著名的普拉奇合作社命名为“霍查合作社”。
    霍查一生4次访问苏联,多次会见斯大林,并撰写了《与斯大林在一起》一书。1956年,他曾来华参加中共八大,会见了毛泽东,这也是他唯一的一次访华。至于西方,他极少涉足。霍查执政期间,对外“反对帝、修、反”,特别是“美帝、苏修”,对内大搞“反党集团”,清除异己。
    霍查把斯大林的学说奉若神明,贯彻于阿尔巴尼亚的“阶级斗争”实践之中,利用铁腕手段控制着“山鹰之国”的党民们,总共进行了12次残酷的大清洗。为首者,基本上是肉体消灭。兹举其要:
    1944年底,阿尔巴尼亚共产党(劳动党)政权建立后不久,霍查就开始个人膨胀,独断专横,违背了党内民主,让中央政治局的人感到担心。他们开始善意地给霍查提意见,霍查没有听从。党中央的第二号人物,政治局委员、组织书记科奇佐治提议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清算霍查的错误。霍查事先听到消息,把佐治等16人全部逮捕,指责佐治是南斯拉夫的代言人,将其开除,并于1949年以企图暴力夺权等罪名处死。
    1973年上半年,霍查在秘密召开的阿党六届四中全会上批判以阿党中委、地拉那区党委宣传书记法迪尔帕奇拉米,中委、阿广播电视总局局长托迪卢鲍尼亚,中委、劳动青年联盟中央第一书记、地拉那大学校长阿基姆梅罗为首的文化领域内的反党集团。帕奇拉米和卢鲍尼亚被双双开除出党,后被秘密判处长期徒刑,长年累月被关押在监狱和劳改营里,并在北方的斯帕奇铜矿(集中营)服苦役,直到1991年剧变期间才被释放。梅罗从中委降到候补中委,解除一切职务,下放到北部拉奇区从事体力劳动。
    1974年7月25日,霍查通过劳动党五中全会把老资格政治局委员、国防部长巴卢库推到了被告席。
    五中全会做出决定:解除巴卢库党内外一切职务,开除出党。当年12月,霍查秘密召开党的六中全会,发表《清算杜米(政治局候补委员、总参谋长、中将)、恰科(中委、军队总政治部主任、中将)和佩尔拉库(中委、国防部副部长)的背叛和反党活动》的报告,称他们与巴卢库一起组成军事反党集团。经过约半年的审讯和拷打、逼供,巴卢库、杜米和恰科前军内“三巨头”均作为军队反党集团的头目被送上了军事专门法庭,经过秘密审判后于1975年11月5日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枪决。另外还有数十名高级将领作为他们的追随者被开除出党或其他刑事处分。
    1975年5月,霍查主持召开党的七中全会,把矛头对准了主管国家经济的最高领导人,党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家计划委员会主席、阿尔巴尼亚一中国友好协会主席阿布杜勒凯莱齐和政治局委员、工矿部长科乔蒂奥多西,并把他们定性为“经济反党集团”。凯莱齐、蒂奥多西等人在全会结束时被解除党内外一切职务、开除出党。接着,霍查在多次政治局会议上揭批“经济反党集团”,给他们戴上与巴卢库等人同样的帽子:叛徒、破坏分子、帝国主义和修正主义的代理人。凯、蒂二人在被收监审判后不久便被秘密处死。
    从1973年到1975年进行的3次清洗中,霍查排除了政界、军界、文化界和经济界的8名最高领导人,劳动党政治局1/3的委员丢掉了职位。在全国当时仅有260万人口的国家里大约3万名“官僚主义者”被摘掉了乌纱帽,可见清洗规模之大。
    1981年一1982年清除谢胡反党集团:1981年12月18日,阿尔巴尼亚政府总理谢胡“自杀”;21日,霍查在阿党八届二中全会宣布说谢胡是自绝于党的敌人。1982年初,改组政府,中央各部委“精简”400人,霍查命令全军听从他的直接指挥,要求军队把谢胡作为巴卢库反党集团的总后台进行彻底清算。谢胡鉴于“罪大恶极”,“走投无路”,只好“自杀”。
    谢胡死后,他的家人、部下及身边人员都受到了株连。
    霍查晚年偏执、多疑(甚至对所有政治局委员无一例外地进行对话监听,同时设有替身)、僵化、专制,把国家建成了与世隔绝的“碉堡之国”,被外界称为“神秘的国度”。 
    上世纪90年代,随着苏联解体和东欧剧变,阿尔巴尼亚也发生了剧变,霍查受到了批判和鞭笞。
1991年2月6日,阿尔巴尼亚第一个反对党——民主党刚一成立,党主席萨里贝里沙便发表文章批判霍查的个人迷信,成为否定霍查及劳动党的第一个信号弹。他在文章中称霍查是“斯大林式的独裁者,在阿尔巴尼亚建立专政,大搞残酷的阶级斗争,打击政治反对派,造成国家的贫困和孤立”。6日当天,霍查大学的学生们便举行了罢课、绝食,要求“霍查大学”恢复原校名等。2月20日,矗立在市中心广场上的霍查铜像被示威者推倒,其他城市的霍查塑像也遭到同样下场。接着,多家政治书店被捣毁,70余卷的霍查著作付之一炬。
    1992年5月5日“烈士节”前夕,总统贝里沙做出把霍查等“非烈士”的遗骸迁出“祖国烈士陵园”的决定。5月2日夜间,霍查的墓穴被挖开,棺木被撬,遗骸挪到了地上。次日,霍查之子伊利尔等获准进入辨认尸体收棺,把棺材运到沙拉公墓,草草入葬。墓穴前的破水泥板上用粉笔写着:恩维尔·霍查。


    “第一夫人”:昨日辉煌,今日凄凉
    
    在阿劳动党执政的45年间,霍查夫人奈奇米叶一直是党中央委员和人民议会议员,先后担任党中央宣传和文教部长、马列主义研究所所长等职。另外,她还是阿尔巴尼亚妇女组织的创始人。
    她作为“霍查学说”的忠实卫士,积极参与了由霍查发起的党内历次清洗,并亲自负责近百卷霍查著作的编审工作。霍查晚年患病期间,她实际上成为霍查的代言人。1986年,霍查去世不到一年时间,她出任曾由霍查生前长期兼任、晚年交给其接班人阿利雅的阿民主阵线全国委员会主席职务。在同年11月举行的阿尔巴尼亚劳动党第九次代表大会前夕,她提交一份题为《关于在阿尔巴尼亚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建成社会主义社会》的报告。报告以霍查的思想为指导,认为阿尔巴尼亚已经达到中等发达社会主义国家的水平,进入了“为共产主义创造前提的阶段”。
    1990年底,地拉那霍查大学发生学潮。霍查夫人被迫辞去民主阵线全国委员会主席职务。随之,示威者冲进高干住宅区,包围了霍查夫人住所,并扬言放火烧掉房屋、揪出霍查夫人。全家被迫搬出了高干区,迁入--座又脏又破的公寓楼。1991年6月,标志着阿尔巴尼亚劳动党演变的第十次党代会决定首次公开批判霍查。霍查夫人对这次党代会及劳动党改名为社会党持否定态度,尤其对公开批判霍查表示愤慨,并宣布退党(实为被开除),从此退出了政治舞台。1991年9月,霍查夫人因“大量侵吞国家财产”的罪名遭软禁,随之被捕,关进了地拉那313号监狱。年底,被判处9年有期徒刑,1997年1月获释。出狱后,与霍查的单身妹妹一起住在地拉那市郊的一座筒子楼里。平日里,她深居简出,继续她在服刑期间开始的回忆录写作。1998年,长达400页的回忆录第一集《我与恩维尔在一起》问世,2001年10月16日霍查冥寿之际,她的390页的回忆录续集出版。该集回忆了霍查在1973年至1985年的主要活动,其中着重谈及阿尔巴尼亚与南斯拉夫、苏联和中国的关系。近年来,她又撰写了大量回忆录,但不准备公开出版。


    子女们:昔日被荫庇,今日各谋职
    
    霍查夫妇有二子一女、四个孙子和三个孙女。大儿子伊利尔1949年生,地拉那大学工程系毕业后曾分配到都拉斯机械厂任工程师,然后被调任地拉那某军工研究所所长。他的妻子是阿利雅的侄女泰乌塔,曾任国家历史博物馆副馆长。次子索格尔出生于1952年,他在地拉那大学毕业后曾在巴黎留学,拥有博士学位,曾任国家邮电总局副局长。其妻叫玛丽亚娜,任阿尔巴尼亚国家通讯社副社长。女儿普兰维拉,地拉那大学建筑系毕业后从事工程设计,并与颇有名气的国家设计院院长克莱曼蒂共结连理,共同设计了庄重的地拉那大会堂、别具一格的霍查博物馆(现改为国际文化中心)和克鲁亚斯坎德培博物馆,荣获国家设计最高奖“共和国奖”。
    阿尔巴尼亚发生剧变后的最初10年里,霍查一家遭遇到他们有生以来最艰难的生活时段。已经参加工作的霍查家庭成员从1992年起陆续被迫离开了政府部门,失去了工作,全家靠少许退休金、补贴及国内外亲朋好友的接济度日。当时,兄弟二人除了领取社会救济金之外,没有任何收入。大儿子伊利尔的救济金仅为11美元,而小儿子索格尔只有8美元。
    伊利尔处境尤其尴尬。找不到工作。为了避免连累无辜,他与朋友断绝了一切来往。经常受到人身攻击,承受着心理上的压力。他们的子女无法上大学。伊利尔的儿子中学毕业后被迫到希腊打工。
    1995年4月11日,霍查逝世10周年忌日,伊利尔由于在接受一家报社记者的采访时流露出对当局的不满,被指控“煽动仇恨,危害公共秩序”,遭软禁,并被判刑一年,投入条件最差的卡瓦亚监狱。10月16日夜,也就是霍查生日那一天夜里,囚室内熟睡中的伊利尔遭到棍棒的袭击,险些送命。出狱后,他虽到处寻找工作,终因其家庭关系和“囚徒经历”而无一家公司敢雇用。
    霍查的女婿克莱曼蒂也遭到与伊利尔同样的命运。1996年10月16日,也是霍查生日这一天,他在意大利谋生三年后刚刚回国,正为一家建筑公司做设计时突然被捕,理由是当局怀疑他与一个代号为“复仇”的犯罪团伙有联系。克莱曼蒂对飞来的横祸感到茫然。为了表示不服和抗议,在被关进都拉斯监狱后不久就宣布绝食。由于身体状况日益恶化,他被转至地拉那监狱的医院就医,等待审理。直至1997年,才因“查无实据”被无罪释放。
    在阿尔巴尼亚剧变10余年后,恩维尔·霍查的亲属们终于结束了流离失所的生活,现在每个小家庭都找到了各自的生活方式,只是远离了国家重要部门的工作岗位。伊利尔于1998年出版了他的回忆录《我的父亲霍查》,从2000年起在一家中国民营公司任“技术顾问”,经常来中国做生意。他的爱人泰乌塔与前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卡博(劳动党时期的领导人之一,党内第三把手)的女儿一起开了一家工艺品商店,经营民族服装及进口工艺品。业余时间,她还翻译外国文学作品,迄今已出版了四本译著。他们准备开一家政治书店,或者办一家报社,继续出售霍查著作。
    二儿子索格尔一家四口一直住在老丈人家。现在,岳父、岳母均已作古。他与另一名工程师阿尔杜里合开了一家电脑公司,从事电脑出售和修理。索格尔的妻子玛丽亚娜似乎不大安生,甚至成为霍查家族里的“反叛者”。2005年-2008年,记者出身的她,不时地在媒体上专门抖搂霍查的“家庭丑闻”,说什么霍查是由于阿利雅和保健医生们串通一气,被慢性毒药毒死的,甚至离奇地编造谣言,说1973年中国政府派医生给霍查看病,其结果是“破坏了霍查的身体”,并胡说什么“当时阿国医生都是这么认为,只是没有公开宣布,因为霍查本人不想让中国政府卷入西方破坏霍查身体的计划”;说卡博(党内第三把手)、谢胡和哈兹比乌以及霍查之死都与阿利雅有关,他们之死为阿利雅当权开辟了道路;说霍查夫人太不光明磊落,有政治野心,想当主管意识形态的党中央书记;说阿利雅对霍查两面三刀,一面表忠心,一面又背叛;说阿利雅是“国家的叛徒”,是“赫鲁晓夫式的人物”,是他挑拨离间,把霍查一家搞得四分五裂;甚至说阿利雅不是阿尔巴尼亚人,而是波斯尼亚人。在妻子的坚持下,索格尔还与母亲争霍查遗产,要对霍查遗产进行公证,他竟然还问母亲“外国元首赠予霍查的象牙拐杖哪里去了”,并要求母亲与阿利雅“划清界限”、“拉开距离”等等。他们已与霍查夫人和哥哥一家反目为仇。公众舆论则把玛丽亚娜看做是“政治疯子”和抖搂霍查家丑的“笑料”。
    女婿克莱曼蒂获释后,与妻子普兰维拉从事私营建筑设计,后来开办了有十几名员工的建筑设计所,经济收益颇丰。他们早就买了新居,一家四口,日子过得挺红火。